重复的价值

在我的印象中,似乎从前年“非典”以后,北京人开始格外重视户外运动,使得高尔夫球运动陡然升温,遍布京城的球场开始人满为患。前不久近40度的高温虽然使得下场打球变成一项高危险运动,但是并没能降低高球大军在练习场挥汗苦练的热情,我在家附近的球场为等一个打位竟然排了近一个小时的队。排队期间,闲来无事,观察着练习场上或熟练、或生硬的姿态各异的击球动作,心里判断着每个球手的水平,倒也不觉得烦闷。撇开动作优雅性的观赏价值不论,凭随便打出一杆的击球质量,对球手妄加评判殊为不易,但只须多看几眼,高下立现。

高尔夫球,知易精难。在高尔夫球场,即使是初次下场的新手,打出几个漂亮球并非难事,靠误打误撞也常能沾沾自喜。但要打出的每个球都好,偶然的运气不再起作用,只有凭靠过硬的基本功。我初学球时,靠吃“百家饭”长大,东学一手,西练一招,很快就有了效果,自觉进步很大。有一次在果岭边的沙坑中一杆将球切入球洞,令旁观者目瞪口呆的同时,自己也大喜过望,自恃这一杆不输泰格·伍兹。当然,我尽管“胜”了泰格·伍兹,但最终还是没能成为老虎,因为从此以后再也无法重现辉煌。野路子动作可以让你偶尔打出不错的球,但是无法让你保持稳定的成绩,顺手时指哪打哪,犹有神助,不顺时满场乱飞,匪夷所思。后来遇到一个教练告诉我:高尔夫球的挥杆动作很简单,关键是保持稳定性。不论打什么距离的球,基本动作都是不变的,因为只有不变的动作才能保证你打出的每个球的效果是可以重复的,至于击球距离的远近不是由用力大小来决定的,而是靠杆的长短和上杆的高度来调节。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停滞不前和痛苦煎熬后,我才开始领悟到,高尔夫球的真正价值在于可重复性:一个球手如果能够把基本的击球动作重复千遍、万遍不走样,肯定就出师了;出现偶然失误不要紧,只要能够在下一杆中重复一遍正确的动作把坏球挽救出来,就成真正的高手了。

重复创造价值。看似简单的重复,不是枯燥的叠加,背后起支撑作用的是坚持不懈的隐忍和韧性,是从琐碎的烦琐中沉淀出的灵性和超凡脱俗的境界升华。其实投资的真谛何尝不是如此。巴菲特价值投资的理念早已深入人心,但是真正能够与大师同行的投资人却凤毛麟角。原因何在?因为真正做到为理想而献身是需要境界的,做一个价值投资理念的守望者是很孤独的,他要有一种虽千万人而独往矣的反潮流精神。曾几何时,巴菲特每年22%的投资收益率让我们不屑一顾,因为身边随处可见的一年上涨三五倍的股票比比皆是,尽管我们对于这些股票能够获取短期暴利的原因心照不宣,对于喧嚣一时的爆炒盛景难以持久心知肚明,对于贪图短期股票上涨的快感极易酿成长期套牢痛苦的训诫心存敬畏,对于稳固基础的投资因为与击鼓传花的投机大相径庭而心向往之,但又有谁放着唾手可得的巨额收益不为所动而迂腐地固守理想的精神家园?当我们沉浸在寻找翻番股票的博傻冲动不能自拔时,我们确曾创造出一个个火箭式上涨的明星,但又有哪个不以始乱终弃的折戟沉沙宣告星之夭折?正是奇迹般崛起又流星般陨落的宽幅震荡用创造复毁灭的逻辑残忍地向人们昭示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默默重复其实恰恰是价值创造的真谛。当轻易得到的东西不断地被更轻易地剥夺了的时候,那些能够自如复制的巴菲特式收益循环难道不正因为其厚重的历史沉淀而被赋予了一种与众不同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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